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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
一个清冷如碎玉的稚气声音,骤然刺穿全场剑拔弩张的凝滞气氛,硬生生打断了秦岳的威逼嘲讽。江上流淌的夜风,恰在此时卷过宴厅,烛火猛地摇曳,光影乱颤间,江畋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衣袂带风扫过满地碎瓷,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瞬间欺近秦岳身前,指尖精准锁住对方的咽喉,力道千钧如铁钳。
下一刻,满场暄声哗然四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闪,便见人高马大的武德司提辖秦岳,竟被这看似弱冠的少年,宛如拎小鸡子般提离地面,双脚徒劳蹬踏,乌木地面被蹭出细碎的声响,涨红的脸上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却又憋红了满脸,始终未能再说出一句。
而原本隐隐警戒在秦岳身侧的四名卫士——两名持藤牌举弩、两名握刀捉枪,早已在江畋动身前的刹那悄无声息落败。只见残影错身掠过后,四人便如被抽去筋骨般颓然横倒,藤牌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弩箭滑落未及发射,他们眼皮沉重垂下,呼吸匀长如酣睡,竟瞬间坠入了香甜的黑梦。满地碎瓷与斑驳血迹映衬着他们倒地的身影,更显江畋手段的迅疾狠厉。
直到此时,秦岳身后的武德司干员、属吏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自家提辖被制、四名精锐卫士毫无反抗便横倒在地,众人又惊又怒,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激烈怒吼与痛斥:“尔辈安敢!”声浪震得殿角悬挂的华灯轻轻晃动,烛火摇曳得愈发剧烈,将众人怒容满面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一刻,苏良的脸色别提多精彩了——先前的愤怒涨红还未褪去,又硬生生挤入了惊愕的惨白,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一半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一半是暗松口气的庆幸,仿佛刚才被秦岳逼迫的窘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只能愣愣地看着被江畋拎在半空的秦岳,肥硕的身子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而对此习以为常的,则是被甩在身后的都府亲兵。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惊愕,反而神色平静地收回佩刀,重新站成护卫阵型。这一路上,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亲眼见证这位少年出手后宛如摧枯拉朽的惨烈景象:无论是溃散的乱兵、山野横生的劫匪土贼,还是图谋不轨的野店行旅、别有异心的江湖人士,但凡敢挡在江畋身前的,无不是死得极惨。此刻见江畋轻描淡写制住武德司提辖,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实力彰显罢了。
然而,都府亲兵的平静反应,却被震惊当场武德司的干员、属吏,似乎误会了什么。怒火与惊惧交织下,当即有人厉声喝骂着勾动弩机,“嗡”的一声沉闷震响划破宴厅,十数支寒光闪闪的弩箭径直攒射向露出大半侧身的江畋;更有众多配合默契的同伴,顺势挥出狭长斩刀如光轮飞扇,长剑劈斩得清光霖霖,以严丝合缝的娴熟合击之势,直取江畋脖颈、心口、腰侧等必救要害,攻势又快又狠,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但见江畋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竟连半分闪避的意思都没有。他拎着秦岳的手臂稳如磐石,空出的另一只手却骤然如翻花绽放,指尖连弹如疾雨,精准无比地击中武德司干员手中蓄势待发的弩机机括。瞬间,原本对准他的弩箭射界尽数偏转,十数支寒光闪闪的弩箭胡乱斜飞迸射,有的钉在廊柱上、藻井边缘、穿透檐下的帷幕和屏扇,风中垂落的雨铃;发出“噗嗤”闷响,或是叮咚的催生,有的竟直接击中,近在咫尺的武德司同伴,疼得对方惨叫出声。
紧接着,江畋指尖未停,转而如按弹琴弦般,循着刀兵劈刺的轨迹精准敲击。“铛、叮、哐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那些争相突袭的斩刀、长剑、枪尖,竟如被重鞭抽打般纷纷弹开,有的脱手飞出去砸在青砖上,有的倒撞在身后同伴身上,更有甚者被震得兵器崩裂。鲜血迸溅间,哭喊与兵器脆响搅作一团。
原本严丝合缝的合击阵型瞬间溃散,武德司干员们踉跄后退,满脸惊惶地看着江畋,仿佛见了怪物。夜风卷着烛火狂舞,光影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明明灭灭,更添几分不可匹敌的威势。而这时,被死死捏住喉咙要害,却悬空蹬踏、挣脱不得的秦岳,却是满脸涨红变成了青灰色;几乎要当场窒息和昏阙过去。
江畋指尖收回,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留下的些许红印。拎着秦岳的手臂依旧稳如泰山,清冷的稚气嗓音在混乱平息后愈发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武德司办案?我看是借办案之名,行构陷之实。”他微微用力,秦岳立刻发出痛苦的闷哼,脸色由青转紫。江畋余光扫过满地狼藉与武德司残部的惊惶脸庞,继续道:“秦岳勾结刺客、意图构陷小君近侍,当场证据确凿。尔等若再敢妄动,休怪我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夜风卷着烛火掠过他的眉眼,将那抹少年人的凌厉,映照得愈发慑人。除却已经躺倒一地的死伤者,阁外武德司剩余的干员、属吏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看着被拎在半空的秦岳,再想起方才江畋摧枯拉朽的手段,竟无一人敢再上前;有人甚至悄悄垂下了武器,满脸惊疑不定地往退缩、后退了好几步。
苏良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狠狠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肥硕的身子立刻挺直,换上一副谄媚又威严的神色。他快步上前几步,对着江畋拱手道:“杨郎君神威!秦岳这逆贼竟敢在宴上作乱,还意图构陷郎君,真是罪该万死!”转头又对着麾下护卫厉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些武德司的叛逆全都拿下!仔细看管,不得有误!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苏良又转头看向江畋,语气愈发恭敬:“杨郎君,多亏您力挽狂澜,才没让这逆贼坏了迎接小君的大事。您看,秦岳这厮合该如何处置?现场的残局,杂家这就让人清理妥当。”江畋冷冷瞥了苏良一眼,没回应他的示好,指尖微微松劲,将秦岳往地上一掼,“咚”的一声闷响,秦岳摔得七荤八素,刚想挣扎起身,就被两名都府亲兵上前按住。
江畋拍了拍衣袖上的微尘,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秦岳交由你看管,严加审讯,问出背后主使。至于现场,尽快清理,莫要惊扰了小君。”说罢,他转身看向瘫倒在地,却已经悄然爬到立柱一角的芍薇,眸底冷光一闪,对都府亲兵补充道:“还有她,一并带走审讯,不可让她自尽或被灭口。”
“是!是!小郎说的对,杂家立刻照办!”苏良连忙应下,脸上堆出热切亦然的笑容,看着江畋的侧影,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江畋实力的深深忌惮,也有对这场风波后续影响的隐忧。随着外围那些武德司人员相继一哄而逃,江畋并未下令追击,只是示意在场的都府亲兵迅速上前,在滕王阁内形成警戒防线,将倒地的武德司人员逐一擒拿制住。夜风依旧卷着寒意窜入阁内,烛火摇曳间,刚平复些许的气氛尚未完全稳定,变故再生。
“抛弃主官,临阵退缩,该当何罪!唯有一死!”几声凌厉短促的叫骂骤然划破空气,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本已退到阁外的武德司干员、属吏,竟突然参差不齐地呼喊着,引着更多身着青蓝服色的部属,手持刀兵再度冲入滕王阁内。杂乱的脚步声、凶狠的喊杀声震得殿角宫灯剧烈晃动,烛火光影乱颤,将这群反扑者的脸庞映照得狰狞可怖,刚被镇压和控制的局面,瞬间又陷入剑拔弩张。
“来的好!”江畋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抹冷笑在摇曳的烛火下更显锐利。他再度招手拎起秦岳的后领,转而对着反扑人群背后漆黑的夜空,运起全力震声开口,声音穿透杂乱的喊杀声,带着不容错辨的指向性:“如此这般步步紧逼,幕后的真正主使,也不得不露面了吧?”话音如洪钟般在滕王阁上空回荡,震得阁外夜风声都似停滞了片刻,烛火剧烈摇曳,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影,长长的投射在阁外地面上,愈发显得沉稳而惊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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