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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法租界,安全屋。
弄堂深处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打湿,泛着冷光。安全屋藏在一排老旧石库门的阁楼里,门口挂着 “房屋修缮” 的木牌,木牌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却成了最好的伪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顺着陡峭的木楼梯往上走,就能看到阁楼的入口 —— 一块伪装成墙壁的木板,推开后,一股混合着旧木头、灰尘和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阁楼空间狭小,不足十平米,靠墙摆着两个破旧的木箱,算是唯一的家具。窗户被三层厚重的黑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电灯,灯泡的钨丝时不时闪烁一下,光线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更添几分压抑。
何坚被反绑双手,坐在屋子中央唯一的木椅上。粗麻绳勒得他手腕生疼,皮肤已经泛起红印。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是昨晚反抗时被马云飞的手肘撞到留下的;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肿得老高,那是和李智博扭打时,撞到木箱角的痕迹。
他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看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麻绳 ——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只有偶尔抬起头时,才能看到他眼神里的平静下,藏着隐忍的怒意和深深的疲惫,像一头被误解的困兽,既愤怒又无奈。
欧阳剑平站在他对面,距离不过两米。她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装饰,显得格外干练。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 这是她内心极度紧绷的表现。往常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冷峻,像淬了冰的刀,死死盯着何坚,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高寒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身体微微前倾,脚尖点着地面,显得有些焦躁。她穿的还是那身黑色短打,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昨晚也没少奔波。眼神复杂地在何坚身上打转,一会儿是担忧 —— 毕竟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会儿又闪过无法掩饰的疑虑,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智博坐在角落的木箱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着金丝眼镜。镜片被擦得锃亮,他却还是反复擦拭,动作机械而缓慢,显然心思根本不在眼镜上。偶尔抬眼,镜片后的目光会快速扫过何坚,带着探究和审视,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擦眼镜,像是在逃避什么。
马云飞则守在唯一的窗户旁,背对着众人,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肩膀微微紧绷。他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监视着外面的弄堂 —— 那里有梅机关的暗哨在巡逻,必须时刻留意。但他的耳朵却竖得笔直,屋内每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何坚手指摩挲麻绳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阁楼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电灯闪烁的 “滋滋” 声,还有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仿佛一根无形的弦,紧绷在每个人的心头,随时可能断裂。
“何坚。” 欧阳剑平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像寒冬里的风,刮得人心里发紧,“昨晚的行动,去仓库探查的路线、时间,还有你和我们的联络频率,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没有任何人外传。”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与何坚平视,眼神里的冷峻更浓了:“为什么酒井的人能提前埋伏在仓库附近的巷子里?为什么他们能精准地找到你,甚至知道你会在那个时间点检查通风口?”
何坚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这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愤怒,嘴角的血迹因为这个动作裂开,渗出新的血丝。他看着欧阳剑平,声音有些沙哑:“头儿,你这是在审问我?怀疑我是内鬼,把行动信息泄露给酒井了?”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欧阳剑平不为所动,眼神依旧锐利,“从南京‘猎鸢’行动开始,我们每一次行动都像是被敌人预先设伏。南京那次,我们可以说是密码可能被破译;但这次上海的接头地点和探查时间,是我们昨天下午在旅馆临时决定的,连电台都没敢用,全程口头传达。”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除了我们五个人,没有第六个人知道。现在出了问题,你让我们怎么不怀疑?”
“何坚,我们不是不相信你。” 高寒终于忍不住插嘴,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急切,“但是…… 太巧了!你刚摸到仓库侧面,还没靠近通风口,那个特务就出现了,好像专门等着抓你一样。而且,以你的身手,就算被跟踪,也能提前察觉吧?怎么会让对方摸到你身后,还差点开枪打中你?”
高寒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何坚心上。他看着高寒,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 那是被最信任的战友质疑的难过。但这痛楚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那个特务不是跟踪我到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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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起昨晚的细节,眉头皱了起来:“我从旅馆出发时,特意绕了三条小巷,还故意在烟摊停留了十分钟,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到仓库附近后,我又观察了半小时,才开始靠近通风口。那个特务的脚步声很轻,而且他出现的位置,正好是我视野的盲区,更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的暗哨,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凝重:“或者,他就是专门冲着我来的。酒井可能早就把我当成了突破口,想通过抓我,逼我们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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