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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水塔下面那条涵洞里,又黑,又潮,一股子烂泥和铁锈混在一块儿的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水不深,刚到小腿,但冰得刺骨,泡得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远处隐约有地铁开过的轰隆声,闷闷的,像地底下有头巨兽在翻身,震得涵洞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劫靠在湿漉漉、长满滑腻青苔的水泥管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那片烫伤被脏水一泡,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雨声,风声,远处城市的背景噪音,还有……暂时没有引擎声,没有那种属于“清道夫”的、特有的金属摩擦和蓄能的低频嗡鸣。
它们似乎真的退走了,至少暂时没追进这条又臭又窄的管子。
他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背上压着的重量——獬豸还昏着,大半身子靠在他背上,脑袋耷拉在他肩窝,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喷出的气带着血腥味,热烘烘的。刚才连拖带拽把这男人弄进来,几乎耗光了林劫最后一点力气,现在两人瘫在污水里,像两条被冲进下水道的死狗。
林劫咬着牙,忍着腿上伤口被脏水浸泡后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慢慢转过身,把獬豸从自己背上卸下来,让他靠着另一边管壁躺下。动作很小心,但獬豸右臂的伤口还是被牵动了,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死死拧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劫就着从涵洞入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检查了一下獬豸的伤。右臂的绷带全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发硬,但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不是好事,可能快流干了。左肩关节错位肿得老高,脸上有好几道擦伤,嘴唇白得吓人。还活着,但也只剩半口气了。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腿上的伤口被脏水泡得发白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是感染的迹象。胸口烫伤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砂纸在肺叶上磨。失血加上体力透支,他现在看东西都有重影,手抖得厉害。
但他没立刻处理自己的伤。他先摸索着,从獬豸腰间那个还没丢的医疗包里,拿出最后一点止血粉和绷带——东西不多了,得省着用。他撕开獬豸右臂上那圈硬邦邦的旧绷带,下面伤口被水泡得惨白,肉翻着,看着就瘆人。他咬着牙,把止血粉撒上去,然后用新的、还算干燥的绷带死死缠紧,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个,他已经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进污水里。他赶紧用手撑住管壁,冰凉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然后,他才开始处理自己腿上那个烂摊子。没有消毒水了,只能硬着头皮,用相对干净点的内衬衣布条,把伤口草草裹了几圈,勒紧,疼得他牙关咬得咯咯响。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着管壁滑坐下来,和昏迷的獬豸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瘫在同样的污水和黑暗里。涵洞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还有水滴从头顶管道缝隙落下的、单调的嘀嗒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雨声似乎小了些。涵洞入口那点亮光,好像也稍微变白了一点——天大概快亮了。
就在这时,獬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林劫立刻警觉起来,手摸向腰后——枪还在,虽然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他盯着獬豸。
獬豸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起初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在黑暗中茫然地转了转,然后,逐渐凝聚,落在林劫脸上。那眼神里有短暂的困惑,似乎在回忆自己身在何处,为何会跟这个通缉犯待在一起。几秒钟后,困惑褪去,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冰冷、锐利,但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痛楚。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臂的剧痛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额头上冒出新的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重新包扎过的右臂,又抬眼看向林劫,目光在他腿上那简陋的包扎上停留了一瞬。
“你包的?”獬豸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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