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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冥海海水,如同亿万饥饿的水蛭,瞬间穿透衣物,黏腻而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丝宝贵的热量。断裂的浮冰在汹涌咆哮的黑水中疯狂起伏、旋转、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如同一匹脱缰的劣马,随时准备将背上的乘客狠狠甩入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抠紧冰缝!降低重心!别被甩下去!”陆离的声音在风浪与冰块碎裂的轰鸣中,奇迹般地保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他整个人如同钉子般楔在冰面上,一手五指如铁钩般深深抠入一道冰裂缝隙,另一只手仍如钢钳般牢牢抓着苏弥的胳膊,脚下那抹微弱的清光此刻变得凝实,强行对抗着剧烈的颠簸,稳定着方寸之地。
雷烬大半个身子都浸在能瞬间冻毙活物的海水里,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完好的左手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死死揪着青年蛊雕脖颈处尚未被冻伤的羽毛,另一条死沉僵硬的机械臂则如同船锚般,凭借其本身的重量和坚固,粗暴地砸碎一片冰层,硬生生制造出一个简陋的借力点,才勉强稳住了自己和那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巨禽。蛊雕发出痛苦与恐惧交织的哀鸣,冻伤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每一次冰块的剧烈晃动和海水的冲刷都让它浑身剧烈颤抖,幽蓝色的冻伤区域似乎在缓慢扩大。
“操……这水……冷得……灵魂都要……结冰了……”雷烬的牙齿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感觉血液和思维都正在被飞速冻结,“再泡一会儿……老子……就要……变成……这鬼地方的……新冰雕了!”
苏弥被陆离死死拽着,整个人几乎是匍匐在颠簸不堪、冰冷滑溜的冰面上,怀中的箱子变得异常沉重,如同抱着一块不断撞击她肋骨的冻岩。她徒劳地一次次尝试启动箱子的任何功能——环境加热、能量护盾、甚至是最基础的照明——但回应她的,只有屏幕上那个冰冷不变、令人绝望的灰色锁状标识和【所有功能受限,无法启用】的提示。绝望如同周遭漆黑的海水,冰冷、粘稠、无孔不入,一点点淹没她的心智。
就在这时,脚下原本就如惊弓之鸟般剧烈晃动的浮冰,猛地、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一片沉睡的大陆正在下方苏醒,以一种无可抗拒的伟力抬升海床!
“下面!又有东西上来了!”苏弥失声尖叫,四肢并用,死命抱住一块较为凸起的冰棱,指甲几乎要抠进冰层里。
巨大的阴影以恐怖的速度从深海蔓延上来,迅速吞噬了周围本就极其有限的、灰暗的光线,将一切拖入更深的昏暗之中。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一片鳞甲。
那是一片真正意义上、仿佛无边无际的、暗沉如经历了万古星霜的玄铁般的——背脊。
其庞大程度,已经完全超越了“生物”所能定义的范畴,更像是一片突然从九幽之下升起、承载着整个北冥重量的古老陆地。他们脚下的这块浮冰,以及视野所及范围内所有漂浮的冰块,此刻都渺小得如同在这片浩瀚背脊上随风滚动的一粒粒微尘。先前所见的那片巨大鳞甲,与这整体的、磅礴无尽的庞然之躯相比,简直如同沧海一粟,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鲲!
北冥之鲲!
尽管只是其庞大身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背脊,但那源自洪荒太古、饱经岁月洗礼的磅礴气息,已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沉重、苍茫、古老、威严,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为之一窒,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自身渺小如蚁的震撼。青年蛊雕在这股浩瀚气息面前,连哀鸣的勇气都彻底丧失,只是将头颅深深埋进冰水里,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那是源自生命血脉最底层的、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终极恐惧。
“这……这他妈的……也太大了吧……”雷烬仰着头,脖颈仰到一个几乎要折断的角度,独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那如同天地壁垒般的巨物,暂时忘记了彻骨的寒冷,只剩下纯粹的、被绝对体积和力量差彻底碾压后的呆滞震撼,“这玩意儿……真的……是活物?老子当年在‘深渊回廊’战役里见过的、能搭载半个舰队的泰坦级星际母舰……跟这玩意儿比……他妈的就是个玩具!就是个屁!”
陆离的目光如同两台高精度扫描阵列,以超乎常人理解的速度飞速掠过那近在咫尺、却又如远隔天涯的、如同地貌奇观般的古老鳞甲。“能量读数……无法完整捕捉,溢出所有预设阈值。其生命磁场浩瀚如星海,并与整个北冥的寒梦潮汐、极寒环境深度交织、共鸣,几乎融为一体,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闭环。”他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然而,在这份极致古老、极致磅礴、近乎道韵的宏伟之中,那一丝不和谐的、冰冷的、充满违和感的“杂音”,再次尖锐地刺入了他们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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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侧前方不足百米处(这个距离在此刻的背景下,几乎等于贴脸),一块巨大的、明显是新形成的、边缘锐利狰狞如同伤疤的区域,粗暴地破坏了鳞甲整体古老而和谐的韵律。那伤疤深处,并非自然的天文岁月磨损或史诗级生物战斗留下的痕迹,而是……镶嵌着一片大约数十米见方的、与周围鳞甲那历经风火的氧化铅块质感格格不入的诡异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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