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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李有为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黑穿衣服。林芳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干嘛去?”“买菜。”他压低声音,“早市的菜新鲜。”
林芳没再说话,又睡了过去。李有为拎着布袋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摸黑下楼,一层一层,脚步很轻。楼下包子铺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正在卸货。看到他,招呼了一声:“李哥,这么早?”
“嗯,去买菜。”他顿了顿,“羁回来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好。明天我给他包糖三角,他爱吃。”李有为点点头,往菜市场走。天边刚有一线光,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扫地的环卫工和遛早的老人。他走得很快,心里盘算着要买什么——羁爱吃鱼,林芳说昨天那条不够新鲜,今天得挑条好的。羁爱吃排骨,要肋排,炖汤好。羁爱吃橘子,上次买的甜,再买点。他想着想着,脚步就轻了。
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卖鱼的大姐正在卸货,看到他喊了一声:“李哥,今天有新鲜的鲈鱼,刚到!”他过去看了看,鱼鳃还是红的,鳞片亮闪闪。“来一条。”“好嘞!”大姐利索地捞鱼、称重、杀鱼,一边忙活一边问:“小羁回来了吧?昨天你买带鱼我就猜到了。”李有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平时哪会买带鱼?你嫌刺多。”大姐笑了,“只有小羁爱吃。上次他来,我塞了他一条,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李师傅笑了,接过鱼,又去买了排骨、橘子、一把青菜。路过豆腐摊时,又买了两块豆腐。羁小时候爱吃他煎的豆腐,两面煎得金黄,撒点盐就香得不行。他想着,又买了一把小葱。回到家,天已经大亮了。林芳正在厨房烧水,看到他手里的菜,接过去:“买这么多,吃得完吗?”“慢慢吃。”他说,换了鞋,坐到沙发上。电视开着,早间新闻,他看不进去。他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水开了,林芳在洗菜,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他突然觉得,这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羁起来的时候,李有为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早饭在桌上。”羁走到餐桌前,包子还冒着热气,豆浆是刚打的,还有一碟小咸菜。他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很鲜。“好吃吗?”李有为在客厅问。“好吃。”“新师傅的手艺,还行。”羁又咬了一口,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餐桌上,照在包子上,照在豆浆碗里。他想起在万界的那些日子,那些没有包子、没有豆浆、没有爸爸在客厅看手机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吃完饭,羁帮妈妈收拾桌子。林芳说:“你爸今天买了好多菜,冰箱都塞不下了。”羁探头看了看冰箱,果然塞得满满当当。鱼、排骨、橘子、豆腐、青菜,还有一盒草莓。他回头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正低着头看手机,耳朵有点红。
中午,李有为在厨房煎豆腐。油热了,豆腐下锅,刺啦一声,香味炸开。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看他一块一块地翻,两面煎得金黄,撒上盐,装盘。他端出来,放在桌上:“尝尝,看咸不咸。”
羁夹了一块,很香,外酥里嫩,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不咸。刚好。”李师傅点点头,又进厨房了。林芳在旁边笑:“你爸一早上没闲着,买完菜回来就在厨房转,说要做这个做那个。”羁看着爸爸的背影,他比记忆里矮了一些,背也驼了一些。他站在那里,一块一块地煎豆腐,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羁走到厨房门口:“爸,我来帮你。”“不用,你坐着。”李有为头也不回,“马上好。”
羁没有走,就站在门口看着。油锅里的豆腐滋滋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爸爸的白发上。他突然觉得,这一刻比万界所有的光芒都亮。
下午,林芳在客厅织围巾。灰色的线团在篮子里滚来滚去,她织得很慢,一针一线,像是在数着什么。羁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织。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这条给谁的?”“给你爸。”她织完一行,把围巾展开看了看,“他那条旧了,起球了。”羁想起爸爸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确实旧了,边都毛了。但他一直戴着,冬天戴,春天也戴,一直戴到天热。“你爸那个人,什么都不舍得扔。”林芳一边织一边说,“那条围巾,还是我十年前给他织的。早就该换了。”她的针走得很快,针脚密密的,羁看着那些针脚,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织围巾,一针一线,很慢,很稳。那时候他刚有意识不久,还不知道什么是时间,什么是离别。他只记得妈妈坐在灯下织围巾,爸爸在旁边修伞,他在中间看书。窗外的风很大,屋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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