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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使出卢俊义书信,敷衍过去。策马径往旧曹门外去,一路再无阻滞,蹄铁在青石板上叩出火星,回响阵阵。街道两边铺面尽皆上了门板,一条长街,不见灯火,楼上隐隐露出些灯烛光摇曳,都是留城未去人家。正驰走间,猛可的听闻街角砰砰彤彤声响,至为熟悉。
武松身不由己,喝一声:“吁!”勒停奔马。回头看时,街角一家铺子半开半启,只上了一半门面。油灯昏黄,映亮内里一张白案,一个汉子打着赤膊,穿条叉脚袴,身上满沾面粉,正自打饼揉面。白气氤氲,炊饼麦香,自门内袅袅飘出。
武松手拽缰绳,立在对过,默默的看了一会。那汉子听闻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招呼一声:“师父要买炊饼?还不曾制得。要刚出笼的热炊饼,晚些再来。”
武松道:“冷的也使得。”那汉子果真拾掇十几只冷饼,使油纸包了出来与他。武松毫不争价,还了饼钱。道:“金人要打来了。怎的还不走?”
那汉子摇头道:“我家三代都在这城中做炊饼。走到哪里去?”武松道:“不拘哪里,只要离了汴京。”那汉子道:“师父恁的好心。去年冬天围了一回,也解围了。金人来了,难道就不吃饭了?”
武松道:“向你打听。这里可有一家姓曹的经纪人,开家脚店?走了不曾?”那汉子指点道:“你是说开酒店的曹三郎,他不曾走。他家铺子就在东榆林巷对过,向西十几步,小桥边上,挑着一面蓝布酒招的便是。”
武松寻至朱家桥巷口。但见一条蜿蜒小巷,巷口果真开着一家酒店,紧紧的闭了门户,挑出一面半新不旧的蓝布酒招。武松跳下马来,将缰绳望廊檐柱上一绾,举手拍门。里头答应一声:“小店歇业了!客官改日再来罢。”听着是曹正声气。
武松道:“是我,武二。”但闻“啊呀”一声,脚步匆匆,跟着一盏油灯光亮由远及近,急急过来拔闩开门。却不是曹正是谁?一身皂褐衲袄,青布头巾,经纪人打扮。叫声:“二哥!”将油灯往桌上一撂,飞雪中抱住武松,落下泪来。
道:“我喜欢得糊涂了!怎的叫二哥站在风雪里说话?进来向火。”急将武松让入内坐地,把马牵至后院拴了,量二升黑豆来喂。武松看时,一间整齐酒店,楼下三间瓦房,两明一暗,板凳尽皆桌上朝天码放,柜上笔砚算盘蒙了一层薄灰。厨下无人,锅灶俱冷。惟堂屋地下搁着一只火盆。
曹正系了围裙,灶下一通忙乱,坐锅烧水,屋内顿时有了火光人气。扎煞着两只手,犯愁道:“二哥想吃些甚么?生意已歇了四五日,甚么现成下饭也无,就只有些寡酒。”武松取出油纸包递过,道:“有炊饼。”
曹正道:“是甜水巷街口买的罢?也就他家还开着门,做得好古法炊饼。”自接了过来,去厨下整治。不多时端出来,一旋子热酒,一盘炊饼切片烘得焦黄,并一大碗酸笋面汤,热气腾腾,汤面上漂几星碧绿葱花。
曹正道:“今日却无好下饭款待二哥。明日小弟自去设法。”武松道:“恁的已再好不过了。小时哥哥忙养家经济,没空管待武二饭食,教我吃了不知多少卖剩的炊饼。后来嫂嫂当家,变着法儿,煎炒焙烤,挖空心思,拿冷炊饼做出无数花样儿来。”拿起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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