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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正悬在废墟上空,清辉如练,冰冷而纯粹,洒在陈无戈宽阔却微微佝偻的肩头,将那件浸透汗血、多处破损的粗布短打映照出一层朦胧的银边。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刚刚从血战中脱出的石像,脚下是狼藉的沙地与碎裂的阵纹余烬。断刀深深插入身旁的沙地,刀柄倚靠着他紧握的左手,右手则死死撑住屈起的膝盖,每一次呼吸都粗重得像是破旧风箱在拉动,胸膛剧烈起伏,牵扯着肋下与肩背各处传来的、新旧交织的剧痛。汗水如同蜿蜒的溪流,顺着他棱角分明、此刻却写满疲惫的脸颊轮廓不断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拉长,最终“嗒”的一声轻响,砸进脚边一个被他先前聚力时踏出的小小沙坑,瞬间洇湿一片。
体内,那股被强行唤醒、用以破开绝境的 primal 之力,并未随着战斗的暂歇而立刻平复。它像一头挣脱了全部有形锁链、又被血腥与战意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正在他拓宽却依旧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奔腾、冲撞!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火烧火燎般的灼痛与撕裂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刀片在血管内壁上刮擦。他知道,此刻的身体状态已是强弩之末,但危机远未解除。
必须快。
必须抓住这阵法被破、敌人受创、心神震动的刹那间隙。
否则,一旦那三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七宗执律者稳住阵脚,哪怕他们同样受了伤,只要重新调整,甚至只需远远以符箓、咒术纠缠消耗,待那歹毒阴狠的“逆命锁灵阵”再度缓缓合拢,自己和阿烬将再无半分破局的可能,只会被活活耗死、困死在这片死地。
灰袍长老悬浮于正北方位,距离约二十步。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之间,那枚之前被陈无戈掌力震出裂痕、却未彻底崩碎的漆黑符箓,边缘正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血光,与他自身的气息、以及远处墨衣人、红褐短衫者手中同样光芒明灭不定的残破符箓,形成一种诡异的、跨越空间的遥相呼应。空中,那原本已崩裂大半的庞大阵纹虚影,并未完全消散,残存的部分正由先前的深紫色,加速转化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墨黑色,扭曲蠕动着,如同垂死巨蟒最后的挣扎,依旧试图勾勒出一道道锁链状的灵纹,朝着中心区域——也就是陈无戈与阿烬所在的位置——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顽固地继续收束。
空间感被严重扭曲、压缩。空气不再是轻盈的气体,而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沉重地压在每一寸皮肤上,每一次试图吸入肺腑,都像是在艰难地吞咽混杂着铁锈与砂砾的泥浆。阿烬紧靠在他屈起的左腿边,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一只冰凉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破损的裤脚。她锁骨下方那枚“焚”字火纹,光芒忽明忽暗,极不稳定,如同狂风暴雨之夜、摇曳在残破窗棂后的最后一点烛火,似乎随时都会被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沉重的灵压彻底吹熄、压灭。
陈无戈猛地闭上了眼睛。
并非放弃,亦非逃避。
而是将全部对外界的感知、对疼痛的忍耐、乃至对生死一瞬的恐惧,全部强行收敛、隔绝!心神如同一块投入万丈寒潭的玄铁,瞬间沉入到绝对的、冰冷的“内视”状态。
他不再试图以意志去强行压制、约束体内那头横冲直撞的 primal 凶兽。
相反,他开始尝试……“引导”它。
这股狂暴、古老、充满了最原始搏杀意志的力量,它不属于现世流传的任何一门正统功法或心诀。它源自他血脉最深处的烙印,是那些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中的远古战魂,留存在他这具躯壳中的、最后的咆哮与回响。此刻,他不再抗拒它的“野性”,而是试图理解它的“脉搏”,触摸它的“流向”。
记忆的碎片在识海深处飞速闪过——
月圆之夜,荒山之巅,独自面对苍穹。体内血脉如沸,不受控制的力量奔涌欲出,他对着虚空轰出一掌……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宣泄般的爆发!那一掌轰出,并非无声,而是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气的剧烈震荡,隐隐有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炸裂、回响!那是……《狂雷掌》最原始、最粗糙的雏形!虽远未成式,甚至连完整的行气路线都模糊不清,但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势”——那股仿佛要代天行罚、以雷霆涤荡一切的惊雷之势,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身体记忆之中。
与此同时,脚下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等几条与疾行、奔跃相关的经络深处,残留的、因刚才极限爆发《奔雷步》雏形而带来的、火辣辣的灼热与刺痛感,此刻也异常清晰。那是力量强行贯通未完全打通的经脉时留下的“痕迹”,如同在荒野中硬生生踩出的一条临时小径,虽崎岖难行,但路径……依稀可辨。
他深深地、用尽全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疼痛。
意念沉入丹田。
那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凝气七阶真气,与奔腾的 primal 之力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油锅。他以莫大的毅力,将心神化作最精细的“漏斗”,强行从那狂暴的洪流中,剥离、引导出两股相对“温顺”些的 primal 本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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